史蒂夫· 米勒樂隊<Steve Miller Band> 曾站在70 年代的搖滾舞台大唱過一首關於搭飛機的歌曲〈 jet airliner〉:
Oh, Oh big ol' jet airliner
Don't carry me too far away
Oh, Oh big ol' jet airliner
Cause it's here that I've got to stay
Goodbye to all my friends at home
Goodbye to people I've trusted
I've got to go out and make my way
I might get rich you know I might get busted
But my heart keeps calling me backwards
1960年空中旅行帶來噴射旅行的革命,而進入了商業噴射飛機的新時代,樂團主唱米勒似在噴射客機轟隆隆的引擎聲中,用未經修飾的歌聲唱出搭機的複雜心情,隨興的吉他和弦彈出不願受困於城市的自由想望,即便萬般不捨的告別愛人與朋友卻仍舊得搭上飛機,又唱著希望能夠不要飛得太遠。歌詞的矛盾唱出了搭飛機的矛盾心情,姑且不論飛行的目的為何,起飛前必經歷的一段漫長等待,讓置身機場就是參與一齣同時揉雜離別與相聚的戲劇,而過去舊時代因機場而生的諺語「 kiss and fly」也讓飛行帶來的淡淡離別充充滿了幾分浪漫。
離別對於我們上一代而言,最遠的距離或許僅是台北到高雄的距離,穩定的工作與家庭,等待幾十年後安穩的退休,人生簡單卻很滿足,然而如今我們的世界很大,飛機讓我們站在自己的土地又能放眼到世界,浩瀚的網路儘管滿足資訊的傳播,但勇敢的飛出去仍成為這一代被教育亟需體驗的事,於是乎頻繁的離別也成了這一代最面臨的情緒難題,我們在快速地移動中相聚也不斷在道別,在不安定中渴望過去時代中的安定,卻永遠再也無法回頭;印度詩人泰戈爾曾經寫下“天空沒有翅膀的痕跡,但我已飛過”( I leave no trace of wings in the air,but I am glad I have had my flight.),他用浪漫的詩句寫下對生命的感動,因為飛過所以無憾,飛機是我們用最快速的方式告別「來」並投向即將「去」的地點,時空的來去穿梭之間,往往最容易激起人們心中的無限感動。
搭飛機不同於車站的離別,在打開車門或攀上車廂那一刻,回頭隔著窗揮手道別,以慢動作的運鏡醞釀分離的氣氛;相較之下機場的層層關卡設計,先不說暫且隔絕了一頭頭高速飛行的巨獸,讓人們在機場大廳靜靜等待或享受擁抱與離別,作一場即將被時空吞噬前的完美告別,接著答答翻轉的航班時刻表將喚醒你體內旅人的一縷靈魂,並催促著你往前行,拋掉了手中的大件行李,也暫時拋棄那些牽牽掛掛,手上僅剩的護照和機票則像保命符般將帶領你找到出口,它也是等會進入時空派對的入場券,帶你迎向前方的一連串的嚴格檢查,並迎向以飛安為名的精心設計,當我們魚貫地進入檢查機制中,暴露出自我的同時也暫時忘記了自我,而前一刻像 Espresso般濃的化不開的分離,在進入桃花源般的免稅商店街後,也往往瞬間被沖淡成為一杯充滿精彩泡沫的卡布奇諾。
關於搭機流程,打開桃園國際機場網站上的登機流程是這樣說的:請注意旅客應於航班起飛前 2-3個小時,向所搭乘之航空公司報到櫃台辦理完成報到手續;最遲完成報到時間請以旅客所搭乘航空公司規定為準。還有當然不能忘了出境必備的護照、機票。網頁上標示清楚的流程圖用箭頭帶領我們一步步辦理出境:報到 →托運行李→ 證照查驗→安全檢查 →登機。以可以想見的公式化口吻當我們抵達機場時,機場透過空姐清亮聲音的多語言廣播和隨處可見的不清楚指標,導引我們參與並完成這場儀式,魚貫的飛行流程無非是體現人類熟悉的儀式行為 (ritual),荷蘭人類學者范金納普( Arnold van Gennep)通過儀式的三階段結構分析人類儀式,以中介階段( liminality)的理論,將儀式分解為三部分:前中介階段(分離)、一個中介階段(轉型)與後中介階段(重新整合)而進一步帶來精神狀態的改變,中介階段是一個中間過度狀態、一個模 稜兩可的時期。大抵所有儀式都與此過程有關,搭飛機象徵的就是一場分離,而當護照上被海關蓋章後則呈現了置身機場的中介與曖昧,處於這個尷尬的界線,你站在自己的國土卻又暫時與你的城市隔絕,但你將不會感到失落,因為即將迎接你是目炫神迷的免稅購物天堂,接著當抵達另外一個國度時踏上彼國的土地,則是重新與另一個網絡的結合。是故搭飛機就是三種身分的轉換。
儘管穿梭不同機場讓人的身分暫時曖昧不明,但機場仍像是社會的縮影,讓人彷彿進入另一個社會,因為機場有和都市生活一樣的商店、餐廳和報紙或電視,穿梭各國機場我們都能享受高科技的現代生活,但是似乎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真正算是自己的家。隨著全球化興起,空中的人流與物流正在快速增加中。不管是飛行人次或空運貨物,全球每年均成長 4%到6 %不等,預估到 2025年每年會有90 億的飛行人次,更是目前的兩倍。
近幾年來,荷蘭阿姆斯特丹的史基浦機場成功的使用「你的辦公室有機場嗎?」( Does your office have an airport)?」廣告詞,訴說著在 21世紀靠近機場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情。什麼都有的機場,矛盾的提供讓我們現代化的方便,提供一種接近家的溫暖的感受,卻又冰冷的僅容你短暫停留。希臘神話裡伊卡洛斯試圖擁抱太陽,但最終因蠟封的翅膀融化脫落而墜亡,從希臘到現代人類從未停止過對天空的想望,於是我們發明飛機,而停泊飛機的「 airport」我們慣稱「機場」,但其實這稱呼忽略它原文中有港口的含意,相較之下日本人的「空港」則翻譯就貼切的多,飛機和人們在飛往空中前的港口駐足休息,為啟程前作好準備,源自於學習「鳥」的飛行動作 —「伯努力定律」打造出的飛行工具,飛機機翼來自於利用流體的流速愈快時,所產生的壓力愈小原理所設計,飛機的機翼滿足人們對翅膀的渴望,持續在世界各地不斷承載人類夢想與希望 。
若說能透過搭飛機表現離群索居的極致,唯一聯想大概就是喬治克隆尼在《型男飛行日誌》 (Up in the air )中的萊恩一角,整部電影只見他一身合身剪裁的俐落西裝,沒有家累牽掛也無人際包袱,他的生活是一年三百多天的飛行,工作則是四處幫老闆解聘員工,把殘酷的道別作一個個精緻包裝,從工作到生活無不是堅守 ” travel light”人生態度,電影中最精采之處無非他在會場講述「空背包理論」 :「無庸置疑,我們的人際關係是生命中最沉重的部份 …,你們不需要肩負這些所有的負累,為什麼不把背包放下呢?有些動物必須一生都彼此共生:愛情受到詛咒的戀人、一夫一妻制的天鵝,而我們不是這些動物 …,我們是鯊魚。」作為一隻四處飛行的鯊魚,將生活寄情於工作,充滿目標又自由自在,儘管形單影隻的穿梭機場大廳,卻絲毫嗅不出他的淒涼孤單,他推翻人生勝利組大多構成的必然公式:「求學 →工作→ 戀愛→結婚購屋 →生兒育女」,而以累積千萬英哩的飛行哩程數為人生目標,然在他發現他愛上的艾莉絲是已有家庭的真相,懷著破碎的心的回程途中,卻從空姐手中接獲它朝思暮想的飛行金卡,空姐問他 :「Where are you from? 」他回答:「 I’m from here. 」心碎又哀傷的一刻配合片尾曲《 Up in the air》,此刻看著萊恩的身影卻有了孤獨之感,說到底電影還是帶出了導演要傳達的主題 —『每一個人都需要有副駕駛。』
過去搭飛機是時髦的事,如今四通八達的航線沖散了那股優越與獨特,知識分子的我們,紛紛搭上了穿梭時空的飛機,從班雅明的十九世紀巴黎拱廊街,來到現代漫遊者的時代,機械式的我們拖著行李穿梭各機場,沿途聽見波特萊爾在耳邊說 :做為一個” 個體”該具備清醒的自我意識,必須脫離大眾而成為個體英雄,緊握手上的登機箱以勇往直前的態度融入人群、征服世界,但請牢記必須抽離人群,不屬於群眾。但隨即另一耳卻飄來了雨果的聲音,他說人群是 ”現代史詩中的英雄”,知識分子必須放棄原先的個人主義,投入大眾並成為大眾。
漫遊於廣大的機場航站,我們成為人群中的一份子,卻陷入哲學家人群經驗的競爭中,雨果把自己作為英雄放在人群中,而波特萊爾卻把自己作為一個英雄從人群中分離出來,身為機場的漫遊者,如今我們走不進雨果的悲慘世界看悲慘的現實,而對於金錢和權力頻頻招手的誘惑下,也失去了抵抗的力量,正直、高貴的尚萬強僅僅活在雨果的筆下,現代漫遊者注目於資本主義體制背後的生產邏輯,班雅明關切的巴黎街景,也跨越時空幫資本化、商品化的機場城市定了位。
當終於克服了恐懼飛行上機後,幫你訂位也一併幫你的身分定了位的,是你手上的那張機票,儘管社會資源的分配和社會正義的討論,向來不是中產階級可以一手掌握的事,就像此刻大多數人也只能默默的往經濟艙前進,墊起腳尖把隨身的行李安頓好,作抵達目的地前的最後肢體伸展,此刻映入眼簾通常是一排排狹小、擁擠、硬梆梆的椅子,和機票上相同號碼的位置則圈住你即將安置的空間,反觀機艙另一頭則是社會階層中坐穩金字塔頂端的乘客,他們是過去馬克思眼中封建莊園的佃農,在他社會階層的分析中,以『階級』(class )其將人類於歷史中的社會關係作了分類,於是高級艙等的人們多半為在生產關係中擁有生產工具的一方,也是現代資本家造成「階級意識」( class consciousness)的勝利者,透過社會經濟位置的物質概念,和意識的精神層面,前者決定後者,於是「屁股決定腦袋」,他們西裝筆履並充滿自信地在機上繼續處理公務,等待下機後談一筆大生意,或者是一身名牌行頭又要故顯低調的千金名媛,甚至有時會出現些半大不小的年輕人,社會學家韋伯如果看見這一幕,將鼻孔冷哼一聲並斜眼看著這些以不費吹灰之力的享有優渥生活環境的小鬼,這是先賦地位( ascribed status)的不公,無關於個人的天賦能力與特質,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孩子也決定了他們的社會地位和機上的座位,在韋伯的社會階層分析中包含階級( class)、地位(status )以及權力( power),而享有經濟能力的高階分子,作為頂級客人的權力展現,讓高級艙等內發生的故事常常精彩的佔據新聞版面,比如前些日子有人被空接送餐吵醒後,不滿的要求座艙展送餐 10次,或者對岸揮金如土的土豪、大媽在飛機上頤指氣使空服員的例子不勝枚舉,也的確是屁股決定腦袋的最佳例證。飛機上所謂 「想要躺的越低就要付出越高的代價 」,商務艙和頭等艙明顯區分了與經濟艙的空間,也一併劃分了所能得到的服務和享受,除了空間之外,現今航空業也以力拼奢的服務來搶攻市場,近期業者更推出了頂級頭等艙要搶佔消費者荷包,先是在飛機上坐擁獨立的小套房不說, 180度平躺的座椅和專屬空姐的服務,讓金字塔中客戶群又有了另一個階層,奢華的飛行感受相較於經濟艙等內的沙丁魚罐頭之貌,讓飛機上也正如一個小小社會的縮影,有著難以跨越的階級制度。
而除非你能在資本主義的流動中占上風的走進經濟艙之外艙等,不然只能和你的屁股說聲抱歉,就讓它牽著你的腦袋,走進經濟艙座位並牢牢地綁上安全帶, 在勉強的活動範圍中完成德塞圖 (Michel de Certeau)的身體實踐!「戰術由於自己不擁有空間,它便依賴於時間,細緻地捕捉 “機遇 ”的 “翅膀 ”。」 難免我們只能受制於機上的規範與限制,但善用日常生活中的戰術相信也能夠對抗接下來的漫長飛行;有的人上機第一件事是換上舒適的拖鞋,假想他正坐在家裡的客廳,機上娛樂設備無法取代家裡的 50吋大電視,那就跟空姐來杯白酒麻痹自己吧!或者受不了機艙內的乾燥,索性打開面膜無視於左右乘客的眼光勇敢的敷上去,前提是當然要素顏並帶上墨鏡一副明星時尚的模樣搭上飛機;若是單身飛行又是另一種戰術,搭機的裝扮千萬不能太邋遢,隨興中還是要有點心機,夾腳拖搭上飛機儘管見怪不怪,但擦上亮麗的指甲油也能大大加分,畢竟空中的邂逅雖然總出現在電影,卻難保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一個禮物,讓你遇見真命天子,最後,若是漫長飛行中不幸鄰近座位有帶著小孩的爸媽,請帶上墨鏡遮住你同情的眼神,順道帶上耳塞或耳機吧!我們都知道接下來的時間大家都不好過。
機上策略的應用讓經濟艙內的中產階級有了伸展的機會,儘管在狹窄空間內的反抗是微乎其微,也無法撼動勞不可破的階級體制,然而更悲慘的事實是如今廉價航空的出現,在不斷追求 cost down的經濟體制,機上座位空間不斷的被壓縮,為了爭取更多的空間,航空公司轉向使用更輕的物料,並減低座椅厚度並改窄前面的雜誌口袋,甚至減少座椅的傾斜角度,有些航班的機艙甚至減少廚房和浴室的數量,而另一方面,頭等艙的座位也逐漸減少,目的是物以稀為貴的為了讓” 真正”金字塔頂端的客群更享尊貴,諷刺而矛盾的一個空間兩種設計,正如 M型社會的趨勢中貧富之間的差異更顯得遙遠。
而另一方面,飛行卻也種程度的讓階級與族群有了流動的可能,世界因互相依存的網路交流的全球狀態而衍生「世界主義」 (cosmopolitanism )一詞,其字義來自希臘文中 ”cosmos”「世界」加上”polis” 「城市、人民、市民」;若說世界公民的產生加上網路的發達促成世界主義的發生,那搭飛機則是更體現世界一家的境界,經由真實世界的人類飛行,我們打破地理疆界的限制而產生流動,一覺醒來就身處異地已非難事,就算機場讓我們彷彿身處在熟悉的城市,異地終究還是異地,恍惚之中全球化的結果我們失去了歸屬感,四處為家又四處不是家,生於非洲加納的哲學家 Kwame Anthony Appiah在他的著作《Cosmopolitanism :Ethics in a World of Strangers( 2006)》對於cosmopolitanism 談到兩個面向 :一個是對於不屬於自己的國家、文化和種族的他人應該有責任或義務,因為我們都是生活在同一個地球,另一方面則是「世界主義」必須對於其他人種和文化有真正興趣,即是所謂要尊重差異。瑞典人類學家漢納斯( Ulf Hannerz)也提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即所謂「國際人」 (Cosmopolitan ),漢納斯對這個名詞的定義是「一種與他者交往的意願」和「在知識和審美層面對多元文化經驗的開闊心胸,求異的對比多過求同」。現實中世界主義是這麼被定義,但在空中飛行的旅人們又是否都能有這樣的胸襟呢?這些遊走於異地的「世界人」在錯亂的時空中,是否常常不禁懷疑起自己是誰?又身在何處?飛行帶我們走入異地成為「異鄉人」,而究竟我們成為的是法國小說家卡謬的「異鄉人」 (Stranger)中那位對任何事都默不關心的主人翁莫索( Meursault)荒謬的走完一生,還是中國唐朝的韋莊《荷葉杯》:「相別,從此隔音塵,如今俱是異鄉人,相見更無因!」雖然負著離愁別緒的孤獨,但充滿著千里懷人的熾熱之情!跨越時區的飛行,有人變得多愁善感或又有人更加獨善其身,腦海中浮現一連串的自我、本我與超我的拉鋸,是佛洛伊德所說構成人格完整的精神要素,自我 (ego)是人格的執行者,它的存在把我們留在現實,護照上清楚的註名我們是眾多身分中的那個我,而本我 (id)卻遵循著一個原則—享樂原則 (pleasure principle),偷偷的在飛行時又扭轉時空的把你從嬰幼兒時期快轉到此刻,飛行的無趣放大了生理的本能與慾望,食物的需求實現在空姐按表操課的定時餵食,儘管沒有勞動或許不感飢餓,但你卻仍舊讓難以下嚥的飛機餐走進你的味蕾、塘塞你的胃,一餐一餐周而復始,而導演阿默多瓦在電影《飛常性奮!》 (I’m So Excited!)中則放大了飛行中性慾的滿足,當飛機面臨無法降落的窘境,那班機上的「妖驕」空少們為了紓解乘客壓力,撇開他們本身的私人問題,唱歌跳舞取悅大眾,而整座客機上更因為死亡危機而充斥著酒精、性愛、藥物 …等等,不按牌理出牌的喜劇片,充滿讓人瞠目結舌的意淫情節,導演意有所指的把空中盤旋的飛機喻為西班牙化身,暗喻西班牙嚴重的政治經濟低潮,此時的本我是 「Excited」 一語雙關的精神興奮與 「性」 奮!而當然大多我們在慢慢長途飛行中,超我( super-ego)安好的管制你的人格結構, 完美原則牢牢支配著行為而不脫序,當世界攤在我們的腳下時,自我也正好端端協調本我和超我之間的矛盾,至於機艙中的脫序行為就讓它繼續存在電影裡面。
終於,飛機帶領我們抵達目的地,返回熟悉的都市與環境,回到家庭小孩、朋友和甚至是你養的一隻狗身邊,一切一切的熟悉感又快速的懷抱著你,不同於你在世界那頭的機場喝到相同的星巴克咖啡,或者任何一處免稅店都可以買上一條 Hermes絲巾帶來的熟悉感,那是種有感情的交流與牽掛,有溫暖的心跳與血液流動的真切感覺,真真實實的像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平凡溫馨,翻開《機場裡的小旅行》書裡有一段寫實卻殘忍的描述:「旅客在不久以後就會忘卻自己的旅程。他們將回到辦公室,而必須以短短幾句話概括一座大陸。他們將再次與配偶及孩子爭吵。他們將望著英國的景色而毫無所感 ……於是,我們又會逐漸把快樂寄託於家鄉以外的異地 ……不久之後,我們又會再次想要打包,想要盼望,想要尖叫。再過不久,我們就又必須重新學習機場帶給我們的重要教訓。」儘管是這樣,生活卻也不就是這樣循環著,而人生也就是如此累積著生命經驗與感動,每個人努力的在生活細縫中幻想翱翔空中的自由自在,並期待下一場飛行時的短暫寄託與精采故事。
